媽媽的秘密

一件美麗且有玩趣的翡翠蝴蝶胸針,媽媽的最愛。故事主人/圖片提供
 

她一直不是媽媽期望的那種女兒。

據說,她一出生時,媽媽就嫌棄她的眼睛是單眼皮。成長過程中,媽媽常因為她的功課不好、寫字不漂亮責罵她。她20多歲開始工作,媽媽覺得她身材不好、又不會打扮,幫她報名美容美姿課。然後催她交男友……。她始終覺得自己在媽媽心中就是魯蛇女兒。

媽媽對她在生活上的照顧很用心,而且沒有放鬆過對她的管教。關鍵時刻對她的指責,就是大大的一刀劈下來,一點不留情,命中要害且力道強大,痛得她久久難癒。媽媽是虎媽,她害怕和媽媽獨處一室,和媽媽從來不擁抱,她無法領略什麼是慈愛。

媽媽去世後,她繼承了一批珠寶,其中一件翡翠蝴蝶胸針是媽媽的最愛。媽媽生前把它放在床頭的小盒中,每天都要拿出來玩賞一番,那時候媽媽臉上泛開的笑容,她記得。

對珠寶沒有太大興趣的她,不明白為何媽媽會如此喜歡它。後來聽朋友的解釋,知道蝴蝶蝶翼所用的翡翠,料厚且透且綠,而且是完全未經處理的天然A貨,相當難得。經過精巧的設計鑲製,輕觸蝶翼,它們會上下振動,具現蝴蝶拍翅的動感。認識它的美和趣味,偶爾她也會拿出來玩賞,多多少少感受到媽媽的喜悅。就像從記憶中一點一滴地拾掇,慢慢理解媽媽了。

媽媽生前緊守一個秘密,知道的人很少,直到過世後,她才從舅舅口中聽到。原來,永遠光鮮亮麗、獨立強悍的媽媽,竟然在年幼時,就失去了一個眼睛,美麗的雙眸有一個是義眼。所以很多她無法理解的行徑,終於有了答案。她開始同理媽媽因為失去而缺乏的安全感;試圖找出在媽媽爆衝般的責備後面,真正的意思是什麼;也深深體悟到深厚期望的傷害。

媽媽對她有很多期望,她的長相、她的工作、她的婚姻,媽媽都有想法。除了有一段時間的工作,隱約覺得媽媽有些滿意;其他的部分,她自知通通不符媽媽的期待。

這些都是一個一個套在她身上的硬殼,讓她感到層層的壓力和窒悶,也讓媽媽看不到真正的她並接受她。媽媽到過世前都沒有為她拆掉這些硬殼;但是她還有機會這樣做,她原來也期望自己的媽媽是慈母,拿掉這個期望後,她真心感恩媽媽為她做的一切。

媽媽一生努力,留給她的何止是珠寶和有形的資產。媽媽的嚴格,讓她早早就能獨立自主;媽媽的督促,讓總是隨遇而安的她,生活沒有失序;媽媽的身教,也形塑了她的韌性。在她有足夠能力回身把那個在媽媽期望的硬殼中傷心哭泣的女孩拉出來後,她對媽媽現在就是無限的思念和感謝。